
凌晨三点,我拧亮台灯,将屏幕亮度调至最低。千里之外的巴黎,女子体操决赛正进行到平衡木项目。中国小将立在十厘米宽的木条上,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雨燕。客厅里只有冰箱的低鸣与我同步的呼吸声。
这是第二次看奥运会直播了。上一次还是东京,在暑气未消的深夜。此刻不同——窗外是沉睡的城市,而我在寂静中守护着一个旋转的、跳跃的、属于人类的极限时刻。她腾空时的慢镜头,碎发如墨迹在空气里洇开;落地时脚踝轻微的晃动,让我的掌心瞬间沁出薄汗。十七岁的身体里,装着怎样一座沉默的火山?
想起自己中学时代的操场,沙坑边沿被雨水冲刷出沟壑。我们模仿电视里的跳远动作,扬起一阵金色尘土。那时不懂奥林匹克的重量,只觉得“更高、更快、更强”像一句魔法咒语。如今在深夜里凝视直播画面,忽然明白:那咒语召唤的不是神话,而是普通人日复一日对地心引力的背叛。
屏幕里,她稳稳落地,举起双臂。没有欢呼的现场,我却听见某种巨大的寂静在轰鸣——那是亿万如我般的守夜人,在各自的小小光晕里,共同完成了对美的朝圣。天边泛起蟹壳青时,奖牌颜色已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们又一次隔着时空确认:人类的身体,原来可以写成如此绚丽的诗篇。
关掉直播,城市开始苏醒。而我带回了一个轻盈的清晨,仿佛自己也刚从那十厘米宽的宇宙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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