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乙己

体育场边的长凳上，总坐着些闲散的人。他们不踢球，只看，看着看着，嘴里便生出许多理论来。这时候，倘有人提起“阿乙己”这个名字，空气里便会飘起一阵快活的气息。

“阿乙己么？那个总穿不合身旧运动服的理论家？”有人便笑，“我前天亲眼见他在场边，对着踢野球的孩子着急，喊着‘阵型！注意阵型！’自己脚下，却连个球也停不稳哩。”

阿乙己是唯一一个穿着全套过时运动服、却从不入场的人。他对所有赛事了如指掌，从越位规则的精微之处，到三十年前的某场经典换人，都能引经据典。有人故意逗他：“阿乙己，你既懂得这般多，怎不见你上场？”他便涨红了脸，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，争辩道：“观察……战略观察家的事，能算不会踢么？”接着便是难懂的话，什么“大局视野”，什么“肌肉记忆不足而意识超前”，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，场边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孩子们有时也学他着急挥手的模样，学他喊“传球啊！左边空啦！”的调子。但若真有人扭伤了脚，或丢了水，那个默默从褪色运动包里掏出绷带或半瓶水放在旁边的，也总是他。放完，便挪到更远的凳子上，恢复他理论家的姿态，仿佛那点温情是犯规似的。

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球赛散了，理论家们也散了。阿乙己总是最后离开，慢慢地收拾他那仿佛装着全部战术的旧包。空荡荡的球场，只剩他的影子，和满地的理论，一起被暮色吞没。明日，新的比赛开始，关于他的笑话，大约也仍会继续罢。